2011-04-15
昆曲的乐与路 - 壹戏剧大赏 TimeOut 2011年4月刊

 

 

花雅堂是个闹中取静的艺术场子
春天午后的阳光正灿烂
优美的西洋音乐轻缓地在屋内弥散
静静地泡上传统的中式茶
闲淡的张军一脸笃笃悠悠的宁和神情
 
 
昆曲的与路
VERA  摄影 杨晓哲
 
张军的新古典主义昆曲实验
算起来,在张军离开上海昆剧团的一年半时间里,或偶遇、或约访,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悠闲的他。无论是为张军昆曲艺术中心的成立而奔波,还是为园林版《牡丹亭》的排演而忙碌,张军似乎永远在和时间赛跑,碰面时热情招呼同时又连声抱歉说他真的很忙,顾不上停歇,之后又匆匆赶路。
如今见他气定神闲,我以为他终于可以“消停”一阵。然而,这样的想法显然是错误的。“今年还会有很多计划。”张军这样告诉我,“五月,我会在现代戏剧谷举办的‘壹戏剧秀’展演季中推出一台新戏《闺秘》,这也是我的‘新古典主义’系列的第二个专场。”
“新古典主义”是张军在昆曲表演形式上所做的创新性实验。他尝试将各种时尚、跨界的元素融入传统经典剧目,并通过独特的视角、特定的命题,带给观众前所未有的视听觉体验与焕然一新的观演感
受,让古典的昆曲艺术更好地融入当代人的视野。和之前张军所有的演出一样,“新古典主义”系列将坚持“不插电”、“不用麦”
的表演风格,力求呈现昆曲艺术最原汁原味的美感。
 
《得失寸心知》:守成出奇
他是众多昆曲迷心目中的“昆曲王子”,粉丝们亲切地叫他“老张”,网友们则称他为“Jeffery”。从原汁原味的看家昆曲折子到挑肩多出上昆全本大戏,从“昆曲遇上爵士”到创新实验《南柯记》、实景园林版《牡丹亭》,从“出轨”到“跨界”再到2009 年离开昆团自立门户,张军的创新出位始终都是业界内外热议的话题,甚至也偶尔会遭到票友的质疑,认为他是离经叛道的“异类”。这一切,曾一度让张军陷入深深的困惑。
当张军昆曲艺术中心扛过了困难重重的第一年,世博期间的园林版《牡丹亭》熬过了“只知低头干活不知抬头看路”的超高压阶段,张军十分坦然:“别人的评价虽可以借鉴,但找到自己想要的生活与舞台状态才是真正重要的事。”一切都已经挺过来了,所以感到知足。        
2010 年末,在一班好友兄弟的精心策划与操办下,张军推出一场名为《得失寸心知》的演出。作为“新古典主义”的首个专场,《得失寸心知》选取了昆曲小生行当的三个传统经典剧目《玉簪记· 琴挑》、《彩楼记· 评雪辨踪》和《长生殿· 迎像哭像》,巾生的儒雅、穷生的落魄、大官生的苍凉,人生百般滋味与情态尽在其中。
我笑问张军,这是否也暗合他从艺道路上的诸般感受,得失寸心,冷暖自知?他也笑着回答说,这台戏取名为《得失寸心知》,确实道出了他的心声。“我觉得昆曲表演是我所承重的载体,也是我最重要的一个样式我希望通过这个昆曲表演专场,和观众一起分享我对人生的一点感悟。”
入行二十多年来,张军每天不是泡在练功房里,就是立在舞台上,为观众呈现昆曲世界里的种种唯美故事。作为当代昆曲界的“一哥”,巾生、官生、翎子生、鞋皮生,他样样手到擒来。守成昆曲小生,
张军绰绰有余。
但他和一般昆曲演员不同,他总想在守成之余再多做一些。因为昆曲已经成为他血液中的一部分,他始终不甘心昆曲只守得传统戏曲渐显萧条的寂寞一隅,幽兰山间独香,他梦想着昆曲能飞入万千寻常
百姓家。于是便有了那些昆曲探索、创新和实验,以及随之而来的种种是非咀嚼。
“虽然我的人生有得有失,但我一直觉得,我所得到的远远大于我所失去的。”张军说,“其实无论是得是失,只要我的内心始终满足,就能充满力量地坚定走下去。”
 
《闺秘》:喜昆剧串烧GALA
2011 年,张军的昆曲实验计划仍旧多多。首当其冲的便是五月参演现代戏剧谷“壹戏剧秀”的《闺秘》系列。“闺秘”,顾名思义,就是发生在古代女子闺房之中的生活秘事。张军一直希望能通过昆曲和更多的观众分享情感与记忆,除了大家熟知的《牡丹亭》、《玉
簪记》这样风雅无边的戏之外,他还想做一些轻松诙谐的、更易让大众接受的喜昆剧,简单来说就是找乐子——这也是戏曲得以在民间流传百年的生命力所在。张军的好友王悦阳给了他一个好建议,就是用同一主题串起三出折子戏,联成一台经典时尚、热闹好看的“喜
昆剧串烧GALA”。
“昆曲的传承在很大程度上归功于折子戏,但如今的折子戏却因为过份突出技艺展现而让越来越多的观众望而却步。”张军说道。所以这一次,他特地挑选了三个背景年代与叙事风格迥异的闺房趣事折子戏:《风筝误· 惊丑》,进错洞房嫁对郎的幽默大团圆;《占花魁· 受吐》,穷卖油郎对花魁美娇娘的一见钟情;《百花赠剑》,误闯
闺房的海俊与美貌公主从相互误会到彼此倾心。
回想几百年前的勾栏酒肆,无非台上风月无边搞笑连连,台下欢声笑语乐成一片。“喜剧在各个时代都深得人心。现代人的生活尤为紧张,需要娱乐来调剂。而昆曲通常给人以阳春白雪的印象,不易接近。因此我们想以喜剧作为突破口,让观众轻松欣赏、减压观剧,大家会觉得,原来看昆曲和看韩剧一样简单,没有距离。”
为了增强这三折喜剧间的关联度,张军打破传统叙事结构,在剧中添加了一个全能型的“中间人物”,由他贯穿全剧,并引领观众进入一个全然不同的昆曲世界。
这种处理手法让我想到了《桃花扇》里的“苏昆生”,几百年前孔尚任写此剧时,就用了“苏昆生”这样的人物来串折,贯穿起剧中各种不同的角色。而“丑”与“彩婆子”的噱头,亦是传统戏曲中的习惯演法。
此外,戏中的某些诙谐段落可能还会以RAP 的形式来呈现。张军认为:“一方面,我们要虔诚地遵循昆曲古老的传统,另一方面,我更希望古老的昆曲能和现代人产生各种形式的互动。剧中这个‘丑角’形
象充满现代感的幽默,以他为线索贯穿古今,观众更能接受。”
 
岁月沉淀下的幸福人生
和过去那个“三头六臂”、马不停蹄的张军相比,眼前的他显然多了一份沉静与低调。“现在,我更享受倾听内心的感受,和朋友一起,做喜欢的事,唱喜欢的戏。”是的,在张军身后,始终站着一群“铁哥们儿”、好朋友,他们热爱艺术、古道热肠,经常带给张军全新的戏剧创意与艺术灵感。“我就特别很享受这个艺术创作的碰撞
过程,去寻找一些不同艺术门类的共鸣。”当提到他的好朋友评弹演员高博文曾在台湾音乐家范宗沛的专辑《水色》中有过评弹元素的加入时,他极为惊喜地询问详细情况,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除了朋友,张军的家人也一直是他事业上的坚强后盾。张军说,即使有一天他无法唱戏了,失去舞台了,家也始终会是他的港湾。他告诉了我一件让他特别感动的事情。
在青浦课植园演出园林版《牡丹亭》的时候,有一次演出刚结束,现场没有灯光也没有任何声音,特别安静。这时,他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喊一声:爸爸!那正是他的宝贝儿子。当时他的心里非常温暖,觉得那是一种任何在事业上获得的成就与荣誉都无法比拟的幸福。
对一个演员来说,精神上的寂寞往往是一种财富,可以让他安静地沉淀下来,心无旁骛地进入角色。但是,这种沉淀也经常会让张军忽略了自己身边默默支持着他的家人。张军说,他心里最内疚的事,就是从来没有和儿子一起出去玩过。但是他一直在努力要成为儿子心目中的好父亲。
“我觉得人生在世最重要的四件事就是:健康,家人,三五知己,还有一直热爱的昆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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